廊桥底下,那位女子真身,其实是石拱桥底下所悬的老剑条孕育而出的剑灵,在近万年的漫长等待期间,她曾经亲眼见证了最后一条真龙的陨落,那场可歌可泣的落幕之战,三教和诸子百家的大练气士,联袂出手,仍是死伤无数,战死之人的尸体如雨落大地,魂魄凝聚不散,连同真龙死后的气运,混淆在一起,最后造就了骊珠洞天,却被她视为稚童打架、孩子儿戏。
万载光景里,这位剑灵从头到尾全在冷眼旁观,莫得反应,偶尔眼前一亮时,大抵就是瞧上了山下人间的几件漂亮好看的物件,偷偷拾去,神不知鬼不觉。
她本以为自己的余生,要么就是睡觉,要么就是打着哈欠,放眼四方,观想着那些个气势恢宏的远古遗址,在其中飘来荡去,孤魂野鬼,其而不如,也是如此,就这么一点点在光阴长河里随波逐流,等待未来光景里,世界灵气涣散殆尽的那一天。
但是在骊珠洞天破碎之际,她挑中了陈平安作为第二任主人,出生小巷的少年资质不算太高,既不是什么天生大剑仙胚子的宁姚,也不是来历不俗的马苦玄,更不是什么谢实、曹曦这些土生土长的小镇天才,只是一个少年。
其中一切,那位山崖书院的齐静春功莫大焉,直接顶天。
先是那一夜,齐静春独自一人枯坐廊桥到天明,儒衫先生,清风为伴,明月同心,就在那块风生水起的匾额下边,为的就是说服她睁眼看一看泥瓶巷少年,哪怕一眼都好。
其实剑灵的第一眼感觉,是没有感觉的,倒不是觉得少年不好,只是在万载光阴的等待里,她实在是见过太多太多惊奇了,与这些相比,草鞋少年,平平无奇,平平无奇。
所以剑灵无动于衷,对她而言,骊珠洞天破碎下坠也好,天道反扑百姓遭殃也罢,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可被蚊子叨扰久了,她确实有一点好奇,齐静春这么一个被誉为有望立教称祖的读书人,为何偏偏选中一个连书都没读过的孩子。
也是如此,那天之后,她才多看了少年几眼,依旧平常,没觉如何。
后来她实在无聊,终于记起在齐静春离去之时,凭借小镇圣人的身份,截留下了骊珠洞天最近十多年光阴长河之中的“一抔水”,它被齐静春以大神通捞取起来,放在了廊桥底下。
于是她有一天,闲来无事,在某个青衫到来之前,便开始现出真身,悬停在廊桥底下的水面上,一边梳理头发,一边观水。
毕竟万载岁月,独自一人,如今总得找点事情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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