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提督值房。
与内阁那边热火朝天、充满铜臭味的焦虑不同,这里永远笼罩着一层阴冷与潮湿。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腐朽的味道,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积攒下的霉气。
魏尽忠正歪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这两颗核桃可不一般,通体血红,那是被无数人的鲜血盘出来的包浆。
在他面前,干儿子魏得禄正跪在地上,眉飞色舞地汇报着:“干爹,虽然是大年初一,但‘建筑二局’那边也没停工,这个月的进度又快了三成。那些江湖武夫真好用,给点钱就卖命,搬起砖来比牲口还猛。工部那边都看傻了眼,直夸咱们东厂管人有一套。咱们是不是……”
“咔嚓。”
一声脆响。
魏尽忠手里那两颗坚硬如铁的核桃,瞬间化为了一堆齑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魏得禄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却看见干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阴柔笑容的脸,此刻竟然扭曲得像是个恶鬼。
“干……干爹?”
魏尽忠没有理会他,而是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刚刚送进来的密报。那张薄薄的纸片,在他手里抖得厉害。
“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
魏尽忠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听得人头皮发麻,“那个老东西……怎么还没死?!”
马三宝。
对于魏尽忠来说,这个名字就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
当年,马三宝是司礼监掌印,是先帝身边的红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祖宗”。而他魏尽忠呢?是先帝手里最脏的那把刀,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可后来,文官集团反扑,先帝为了平息众怒,只能废了东厂。马三宝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掌印太监,对于他这个曾经的“同僚”,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冷眼旁观,任由他沦为弃子。若不是静太妃当年一语相救,又暗中照拂,他早就成了一堆枯骨。在冷宫倒了二十年的夜香,每次见到马三宝,他都得跪在泥地里,把头磕得邦邦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那种被像看垃圾一样无视的眼神,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魔。
好不容易,先帝走了,马三宝失踪了。新皇登基,为了管住那群无法无天的江湖人,为了做一些锦衣卫和文官不方便做的脏活,这才把东厂这把生锈的刀重新捡了起来。他魏尽忠靠着静太妃的举荐,靠着在新皇面前那股子“好用”的狠劲儿,终于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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