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暗箭,终究未能动摇武则天的意志,也未能阻挡李瑾推进新政的决心。然而,当这股反对的浪潮,裹挟着看似无可辩驳的“民意”与“道德”,并以一种最合法、也最具杀伤力的形式——来自帝国储君的正式谏言——出现时,即便是武则天,也感到了那股足以撼动统治根基的寒意。
圣历元年冬,十一月下旬。 江南的战事仍在胶着,荥阳的调查进入深水区,朝堂的争吵暂时被女帝的威严压下,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对立,却已达到顶点。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份来自东宫、措辞恭谨却字字如刀的奏疏,被正式呈递到了紫宸殿的御案之上。
奏疏的署名是:太子,李弘。
没有通过中书门下,没有经过任何朝臣转呈,而是由东宫詹事郭瑜亲自,在常朝之后,于众目睽睽之下,恭恭敬敬地捧到了武则天和李瑾的面前。那一刻,满朝文武,无论是支持变法的,还是反对变法的,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奏疏上。
李弘,当朝太子,皇帝嫡长子,素以仁孝、宽厚闻名。在过去的岁月里,他虽然对母亲铁腕治国、对弟弟锐意改革的一些具体做法(尤其是对李唐宗室、对某些老臣的处理)心怀忧虑,甚至偶有规劝,但从未在涉及国策根本的问题上,公开、正式地表达过截然不同的立场。更多的时候,他保持着沉默,或是在母子、兄弟之间做些温和的转圜。然而,这一次,在江南烽火、朝野沸腾、天下汹汹的背景下,这位一向以“仁弱”著称的太子,终于不再沉默,选择站到了前台。
武则天看着郭瑜手中高举的奏疏,凤目微微眯起,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涌动的寒意。她缓缓开口:“太子有何事启奏,需劳动郭詹事亲自呈递?”
郭瑜躬身,声音清晰而稳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忧心国事,夜不能寐,特草拟奏疏一道,言及当今新政利弊、天下时局安危,恳请陛下圣览。” 他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侍立在一旁的上官婉儿,在武则天的示意下,上前接过奏疏,转身呈递御前。
武则天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目光投向御阶之下,群臣之首的位置。那里,李弘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垂手肃立,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躯,却挺得笔直,显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弘儿,” 武则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有话,不妨当殿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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