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郑氏的命运尚在未定之天,裴延庆的钦差仪仗尚未抵达河南道,一场更加猛烈、更加直接的风暴,却在帝国的财赋重地——江南东道,率先爆发了。
这风暴,不再是朝堂上的口水官司,不再是门阀的“非暴力不合作”,也不再是边镇的冷眼观望。而是刀光剑影,流血漂橹的武装暴动。一场由江南士绅豪强组织、裹挟部分不明真相民众参与的、公开的、有组织的抗税暴乱,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将本已紧绷的帝国政局,推向更加危险的边缘。
***,依旧是“税”。 沈翰的人头,在苏州城门楼上挂了月余,李多祚的铁血手段,确实震慑了江南许多豪强。秋粮的征收,在刀锋的威逼下,勉强完成了大半。然而,恐惧压抑下的怨恨,如同地火,在暗处奔涌。当朝廷的税吏,拿着根据“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新法核算出的、较往年高出数成的夏税(江南部分地区试行两税,此为预征)账册,再次敲开那些豪门大户、甚至中小地主的大门时,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朝廷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湖州乌程县,最大的丝商兼地主黄百万,在私密宴会上,对着几位同县、邻县的士绅头面人物,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沈公(沈翰)前车之鉴,血迹未干!如今又要加税!我等家业,皆是祖辈辛苦积攒,合法经营所得,朝廷凭什么说加就加?说什么‘一体纳粮’,分明是欲壑难填,要榨干我等最后一滴血汗!今日是沈家,明日就轮到你我!今日是加税,明日是不是就要抄家灭门了?!”
他的话,如同火星,落入了早已堆满干柴的心田。在座的士绅,无一不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耕读传家,或经商致富,名下田产店铺无数,荫蔽的族亲、依附的佃户、仰其鼻息的小商户更是不计其数。新政不仅触及他们免税的特权,更因清丈田亩,要厘清他们隐匿的田产,这等于是在他们心口割肉。沈翰的死,让他们恐惧;而新的税单,则点燃了他们拼死一搏的绝望。
“黄公所言极是!” 德清县举人出身的豪强陆文渊,须发皆张,拍案而起,“朝廷无道,宠信奸佞(指改革派),行此暴虐之政!吾等读圣贤书,明礼仪,岂能坐以待毙?那李多祚不过一介武夫,带兵撒野罢了!如今他早已北返,难道朝廷还能处处派兵,把江南每个县都屠一遍不成?!”
“陆兄说的是!” 另一盐商出身的士绅接口,“江南乃朝廷财赋根本,我等士绅,乃地方基石。若逼反了我等,看朝廷的赋税从哪里来!我看,不如效法山东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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