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长安城在钟鼓声中苏醒。
昨夜的喧嚣已然散去,但“不夜城”的余韵似乎还弥漫在湿润的空气中。街市上,清扫夫们推着新式的、带轮子和封闭箱体的垃圾车,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夜市留下的痕迹。水车缓缓驶过,洒下清水,压住浮尘。东西两市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开始摆放货物。早点铺子升腾起热气,胡饼的焦香、馄饨的鲜香、粥米的清香,混合着刚出炉的蒸饼味道,唤醒行人的肠胃。赶着上朝的官员车马,运送货物的牛车骡车,挑着担子进城的农夫,牵着骆驼的胡商……各色人等如同血液,开始在这座巨大都市的“血管”中流动。
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一种与以往,甚至与数年前长安鼎盛时期,都颇为不同的气质,弥漫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浸润在每一个生活于此的人身上。那是一种从容的、笃定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并非傲慢的睥睨,亦非盲目的自大,而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对自身文明的认同、珍视与开放性的从容。这种自信,是在经历地震浩劫后的重生与超越,是在万国来朝、文明交汇中的淬炼与升华,是在“天下学”理念滋养下的开阔与沉淀。它体现在市井百态的细微处,也回荡在庙堂高论的字句中。
朝堂之上,紫宸殿内。
一场关于“天下学馆”明年招生名额分配的朝议正在进行。礼部官员呈报,申请入馆学习的外邦留学生人数再创新高,尤其来自新罗、倭国、渤海、吐蕃的学子激增,此外,大食、天竺、波斯乃至拂菻(拜占庭)亦有青年才俊申请。学馆博士名额有限,宿舍、经费亦需考量。
一位年迈的谏议大夫出列,眉头紧锁:“陛下,四方蛮夷,慕义来学,固是王化所及,盛世之象。然则,我大唐国学、州县学,尚有诸多寒门子弟翘首以盼,朝廷是否应先尽本国英才,再顾外邦?且外邦学子,良莠不齐,言语不通,习性迥异,管理殊为不易。近年长安蕃客滋事,间或有之,若再大量招收,恐生事端,不若稍加限制,宁缺毋滥。”
这番言论,代表了朝中一部分“务实派”或“保守派”的担忧:资源有限,当先顾本国;外人纷杂,恐扰清净。
没等李瑾开口,一位中年官员——出身江南士族,曾在“格物院”短期研习过的户部郎中——便出列反驳:“王大夫此言差矣。所谓‘寒门子弟翘首以盼’,乃因我朝学额、经费尚有不足。此事当从增广本国学校、改良科举取士入手,与外邦学子何干?岂有因自家饭食不足,便闭门谢客之理?此非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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