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明门外,渭水之滨,新设的“轨物所”试验场。
时值深秋,关中平原天高云淡,渭水汤汤。但在这片用木栅栏临时围起的数百亩土地上,却是一派与季节不符的火热景象。炉火熊熊,锤声叮当,号子震天。这里已不再是单纯的试验场,更像是一个分工明确、高效运转的大型露天工坊。
试验场的核心区域,两条黑沉沉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平行线条,笔直地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直至没入远处新堆筑的土丘之后。那不是泥土,也不是木料,而是货真价实的、经过反复锻打、表面经过初步打磨的钢轨!虽然长度不过三里,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工”字形截面,虽然铺设的基座还显粗糙,枕木也新旧不一,但那种钢铁所特有的坚硬、规整、充满力量感的视觉冲击,足以让任何初见者心头震撼。
钢轨之上,几辆样式奇特的车辆静静地停放着。有平板车,有带护栏的料车,更有两节尝试性的、带有简陋木制车厢的“客车”雏形。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些车辆下方的轮子,不再是木轮包铁,而是全铁的轮对,轮缘恰好卡在钢轨内侧,严丝合缝。
一群工匠和力工正在忙碌。有的在继续铺设延伸段的轨枕和碎石路基,有的在调试车辆,有的则在几座新式的高炉和巨大的水力锻锤旁忙碌——那是李瑾集中了格物院和将作监的顶尖匠人,结合“炒钢法”、“灌钢法”以及他提出的一些模糊的“提高炉温”、“增加鼓风”理念,反复试验改进的炼钢炉,虽然效率依然低下,产出的钢材质量也波动很大,但已经能稳定生产出符合最低要求的、可用于短途试验的“钢轨”和车轮部件。代价是燃烧了海量的石炭(煤),消耗了惊人的铁矿石和人力。
李瑾一身短打,袖口挽起,脸上手上都沾着黑灰,正和阎立德、以及几位从太原等地召来的老铁匠、老木匠,围着一辆正在安装新式“转向架”的货车模型激烈讨论。这“转向架”是解决长车厢在弯道上平稳运行的关键,李瑾只有模糊的概念,具体实现全靠工匠们一次次试错、改进。
“殿下,快马!长安急报!” 杜衡拿着一封插着鸟羽的文书,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忧色。
李瑾接过,快速拆开,目光扫过。是狄仁杰的密信,详细描述了紫宸殿那场争论的后续,以及“铁路利弊咨议所”成立后,朝堂上下暗流汹涌的态势。保守派并未因天后的“徐徐图之”而罢休,反而利用“咨议所”这个平台,不断上书,从各个角度抨击铁路计划,从“耗费国孥”到“破坏风水”,从“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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