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春寒料峭。
相王府的马车在晨雾中辘辘驶出,穿过尚显清冷的洛阳街道,向着东宫方向行去。车厢内,李瑾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光滑的檀木念珠。这不是他惯常的饰物,是前些日子偶然所得,此刻却成了平复心绪的依凭。今日往东宫,非为寻常叙旧,而是一场他精心准备、却又全无把握的“论道”。说服一个思想已然成型的年轻人,尤其是这位身份特殊、背负着巨大期望与压力的储君,其难度,或许不亚于在朝堂上推动一项触及根本的改革。
东宫,丽正殿。
李弘显然对叔父的到访有所准备,却又难掩几分意外和隐隐的疏离。自那日紫微宫中被母后严厉训斥后,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礼仪场合,几乎不再主动觐见父母,与相王叔父的往来也明显减少。此刻,他身着常服,端坐于书案之后,案上摊开着几卷书册,但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执拗。殿内焚着淡淡的檀香,试图驱散初春的湿寒,也仿佛在两人之间隔开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九叔安好。” 李弘起身,依礼相迎,态度恭谨,却少了往日那份发自内心的亲昵与依赖。
“太子殿下。” 李瑾还礼,目光扫过侄子清减了些许的面容,心中微叹。他在李弘下首的坐榻安然落座,内侍奉上茶汤后悄然退下,殿内只剩叔侄二人。
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汤微沸的轻响。李瑾没有绕弯子,他知道,此刻任何寒暄都显得虚伪且多余。
“弘儿,” 他开口,声音平稳温和,用的是旧日私下里的称呼,“你的奏疏,我看了。你母后……也看了。”
李弘的脊背似乎更挺直了一些,嘴唇微抿,沉默着,等待下文,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坚持。
“你所言‘施仁政、缓改革、与民休息’,本心是好的。” 李瑾缓缓道,目光坦诚地看着侄子,“担忧朝廷政令过苛过急,反致扰民,亦是仁者之虑。九叔不瞒你,当初与你母后商议诸多新政时,亦曾反复权衡,深恐步子迈得太大,伤及国本,惊扰黎庶。”
李弘眼中掠过一丝波动,似乎没想到叔父会以这样的理解开头。他微微欠身:“侄儿愚钝,然心系社稷,不敢不言。若有莽撞之处,还请九叔训诲。”
“非是莽撞。” 李瑾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看似普通的纸册,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弘儿,你我今日不论君臣,只论叔侄,不论经义,只看实情。九叔这里有些东西,想请你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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