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死寂和无声的较量中,缓慢而粘稠地流淌。海浪声是这粘稠黑暗里唯一的背景音,规律,却透着一种漠然的永恒。别墅大部分区域都已沉入睡眠般的黑暗,只有少数几扇窗户,依旧固执地亮着光,像漂浮在黑色海面上的、孤立无援的萤火。
韩晓没有回自己的客房。她将自己关在一楼那间宽敞却冰冷的小会客室里。这里视野不佳,只有一扇窄窗对着侧面的花园,但足够私密,也足够让她暂时避开林世昌那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目光。
平板电脑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和眼下淡淡的青色。她已经对着那些监控数据看了近三个小时,眼睛酸涩,太阳穴突突作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强迫性的亢奋。技术团队那边还没有初步分析结果传回,岛屿的网络信号时好时坏,大文件传输尤其缓慢。她只能靠自己,用肉眼,一帧一帧地审视那些“完美”的画面。
疑点,如同隐藏在光滑丝绸下的细小砂砾,随着她反复的、苛刻的审视,逐渐被触摸到。
罗梓房门打开那一帧,人影手里U盘的反光角度,在连续几帧画面中,变化幅度存在极其微小的、不符合自然手持晃动的规律性。像是被预先设定好反光参数的3D模型渲染结果。
服务楼梯外那个人影的步态,通过她反复慢放、对比罗梓之前从影音室走回房间时的录像,发现右脚落地的力度和角度,存在几乎难以察觉的差异。常人或许会归咎于拍摄角度或紧张导致的步伐变形,但韩晓知道,罗梓因为大学时一次篮球旧伤,右膝曾有过轻微扭伤,虽已痊愈,但在快速行走或疲劳时,会不自觉地有极其细微的、保护性的内扣趋势。而录像中那个“罗梓”,右脚落地姿态标准得……有些刻意。
还有时间戳。她将几段相关录像的时间轴拉到最精确的模式下同步比对,发现从“罗梓”拿着U盘走出房间,到出现在服务楼梯外,中间的时间差,与正常步行所需时间相比,快了大约1.2秒。1.2秒,在紧张“逃跑”时或许可能,但考虑到那人影还需要“观察环境”、“小心潜行”,这个速度就显得有些……过于流畅和迅速了,仿佛对路径了如指掌,且目标明确。
这些疑点,单独看,都可以用“监控误差”、“个人状态差异”、“拍摄角度”等理由解释。但当它们叠加在一起,当这种不自然的“完美”和细微的“不协调”反复出现时,就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令人不安的违和之网。
这张网的中央,是林世昌那张痛心又“公正”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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