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钟声,总在提醒人回望与前瞻。南国的冬天没有雪,但晨起时,玻璃窗上也会凝一层薄薄的水汽,阳光一照,便化作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时光无声的泪滴。院子里的草木大多还保持着深绿,只是颜色沉郁了些,仿佛也蓄着力量,等待下一轮勃发。
韩丽梅坐在书房的摇椅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润润被保姆抱去睡回笼觉了,囡囡去了幼儿园,艳红在“丰隆”总部处理年末的收尾工作,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里模拟火焰的电子炉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以及远处江上偶尔传来的、悠长的汽笛。这种宁静,不同于早年的孤寂,也不同于创业时的紧绷,是一种丰盈之后的、带着回响的静,适合沉淀,也适合眺望。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并排摆着三样东西:一张有些年头的、边角磨损的黑白照片,是养父韩建国站在北方老屋门口的单人照,面容模糊,身姿却挺直;一本硬壳精装的“丰隆集团”二十周年纪念画册,厚重,记录着从逼仄办公室到现代化总部的变迁;还有一份装帧简约素雅的“青荷”品牌首季总结报告,封面上那枝水墨风格的荷花,亭亭玉立,充满现代感的新锐气息。
这三样东西,仿佛是她人生几个重要阶段的坐标。从北方孤女,到南方创业,再到如今,家庭圆满,事业有继,公益开花。一路走来,似乎每一个重要的目标都已达成,每一段艰辛的旅程都已抵达看似完满的终点。她拥有了曾经不敢奢望的亲情、财富、尊重,以及内心的安宁。按常理,这该是功成身退、安享硕果的时候了。许多她这个年纪、这般成就的人,或许正在考虑含饴弄孙、周游世界,将肩上的担子慢慢卸下。
可是,韩丽梅心里清楚,她并没有那种“抵达终点”的松驰感,或者“可以歇息”的念头。相反,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平静,却也更加清晰的力量,正在心底酝酿、涌动。那不是年轻时的野心勃勃,也不是壮年时的责任驱动,而是一种更接近生命本然的、向前的渴望。她看着润润一天一个样地长大,听着囡囡奶声奶气又充满奇思妙想的问题,读着基金会那些孩子从世界各地寄来的、讲述新见闻新挑战的信件,看着“青荷”团队那些年轻面孔上闪烁的激情与困惑…… 她感到的,不是“我已经完成了”,而是“还有那么多可能,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
原来,每一个看似完满的终点,都并非真正的结束,而是另一个起点,在静默中悄然孕育。
养父的离世,是她孤女时代的终点,却也是她必须独自面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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