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耶路撒冷离开后,韩丽梅没有立刻返回国内,去面对那尘封已久的北方故乡和血缘谜题。她感到内心那根关于“恩情”的弦被拨动了,余音袅袅,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倾听、去分辨。于是,她继续着这场漫无目的又指向内心的旅程,下一站,是南亚次大陆的印度,那片以灵性、混沌与极端对比著称的土地。
她沿着恒河,从上游的瑞诗凯诗走到中游的瓦拉纳西。在瑞诗凯诗,这个被誉为“世界瑜伽之都”的喜马拉雅山麓小镇,她目睹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以各种方式探寻内心的平静与神性。他们练习瑜伽,冥想,苦行,诵读经典,试图从物质的纷扰中解脱,靠近某种永恒的真理。韩丽梅也尝试了简单的冥想,在晨曦的薄雾中,面对恒河,闭目静坐。当万千思绪如恒河水流淌过心田,她发现自己最常浮现的,并非商海沉浮,也非“丰隆”宏图,而是养父韩根生那双布满老茧、却永远温暖的手,是他深夜等她回家时那盏不灭的昏黄灯火,是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浑浊眼睛里那份无需言说的放心与托付。这些画面如此清晰,带着温度,带着气味,带着让她心安的力量。那是养育之恩最具体、最温暖的注脚,是她人格与世界的锚点。
然而,在瓦拉纳西,恒河岸边那生与死赤裸裸并置的奇异景象,又给了她另一种冲击。焚尸台上火焰日夜不熄,骨灰被撒入被视为圣河的恒河;咫尺之遥,信徒们在河中沐浴、祈祷,孩子们在嬉戏,小贩在叫卖。死亡在这里不是禁忌的终结,而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是灵魂走向解脱或再生的过渡。她看到衰老的、被病痛折磨的人们,被亲人送到这里,平静地等待最后的时刻,脸上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种近乎安详的期待。对他们而言,在圣城死去,将骨灰撒入恒河,是一种“恩典”,是对此生业报的了结,也是对来世的期许。
这种对生命与死亡、对“恩典”的朴素而虔诚的理解,深深触动了韩丽梅。她不禁想,对于她那对或许早已不在人世的生身父母而言,当年那个艰难甚至残忍的决定,是否也包含了某种他们认知范围内的、扭曲的“给予”?给予她一个或许“更好”的、未知的活路?尽管这“给予”以遗弃的形式表现,尽管这“活路”充满风险,尽管这决定本身基于的可能是极度的贫困、蒙昧和那个时代对女婴的轻贱。这当然不是她能接受、更不是她该感恩的“恩情”,但站在那个特定时空的背景下,试图去“理解”其行为背后的逻辑与局限,让她心中那份尖锐的、被遗弃的痛楚,似乎被放入了一个更广阔、更复杂的人类生存图景中,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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