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机器故障被成功“续命”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那个狭小而封闭的底层圈子里激起了一圈涟漪,自然也未能逃过韩丽梅那无所不在的、冷静的信息网络。当关于***如何凭借“看书学来的本事”和“敢担责任的勇气”,临时修好了冲压机,保住了订单,甚至主动提出承担失败后果的详细报告,连同几张模糊的、似乎是从远处偷拍的、***在车间里专注工作的照片,一起呈送到韩丽梅的办公桌上时,她正结束一个漫长的跨国并购谈判预备会议。窗外是冬日午后难得的暖阳,将城市的天际线勾勒得清晰而冰冷。
她拿起那份报告,没有立刻阅读,而是先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站了片刻。阳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显得挺拔而孤寂。然后,她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戴上那副用于阅读精细文件的平光眼镜,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报告。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镜片后那专注而幽深的目光,透露出她并非无动于衷。
报告的内容,与她安排的人日常传递的、关于***工作、生活、学习的琐碎信息,以及那次康养中心短暂探视的汇报,相互印证,逐渐拼凑出一个让她都感到有些意外、却又并非完全不可理解的“新”***的形象。一个在肮脏、嘈杂、充满油污和金属粉尘的工厂里,用最笨拙、最吃力的方式,试图抓住知识绳索向上攀爬的男人;一个在工友眼中沉默寡言、却用行动赢得“踏实肯干”评价的工人;一个会用自己微薄工资,给父母买寒酸却实用礼物的儿子;一个在面对巨大压力和风险时,敢于站出来、并愿意承担后果的“担当者”;一个在另一个同样挣扎的女人和孩子那里,找到了“家”的温暖和责任的“男人”。
这一切,与他过往那个蛮横、自私、不负责任、只会惹是生非的形象,几乎判若两人。是伪装吗?韩丽梅的理性告诉她,长达数年的监禁,出狱后赤手空拳、屡屡碰壁的底层挣扎,以及眼下这种需要长期坚持、毫无“表演”价值的枯燥努力,都不是能够轻易伪装的。尤其是那份主动承担失败后果的“豪言”,在一个朝不保夕的底层工人身上,更显得近乎悲壮的真实。如果这是伪装,那这伪装未免太过深刻,也太过得不偿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实木桌面。心里那口深潭,因为这份报告,似乎被投入了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头。但潭水并未因此变得浑浊,反而在激荡过后,呈现出一种更深的、近乎澄澈的了然。她看到了某种可能性——那个曾经被她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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