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厚重的实木门,在张守业佝偻的背影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压断人神经的重量,合拢了。最后一丝来自走廊的光线被隔绝,包厢内重新被有些惨白的顶灯笼罩,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淀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绝望、怨恨、屈辱、悲伤以及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真空感。
那“砰”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沉重的休止符,敲打在张艳红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最后一丝与家人之间,那名为“血缘”、实则早已被贪婪和索取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脆弱联结,仿佛随着这声门响,彻底断裂、消散在空气里。留下的,只有两份签了名、按了鲜红指印的、冰冷的《家庭资助协议》,一份躺在韩丽梅的黑色公文包里,另一份,就在她面前的桌上,白纸黑字,红印刺目,像一道刚刚烙下的、鲜血淋漓的伤疤。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的争吵、哭嚎、咒骂、威胁,此刻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耳鸣的寂静。空调的送风声,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甚至自己胸腔里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声,都被无限放大,敲击着脆弱的耳膜和神经。
张艳红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维持住最后体面的雕塑。她的头微微低垂,浓密的黑发从脸颊两侧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尖,和那抿得死紧、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线。
她的目光,空洞地、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桌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那是她刚才滴落的泪水,此刻已经快要干涸,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像一颗被风干的心。她的右手拇指指尖,还残留着那抹鲜红的印泥,像一抹凝固的、无法擦去的血迹,无声地提醒着她刚刚做了什么——亲手,将自己的名字和指印,烙印在一份与亲生父母、与血脉至亲,划清界限、明确“交易”的契约上。
身体是麻木的,感官是迟钝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毛玻璃。只有胸腔里,那种被硬生生撕裂、剜空般的剧痛,是如此的清晰而真实,一阵阵,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窒息。她想哭,想放声大哭,想将胸腔里那积压了三十年、混合了委屈、痛苦、不甘、绝望,以及此刻这撕心裂肺的、亲手斩断亲情的钝痛,统统宣泄出来。
可是,眼泪好像流干了。在刚才那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中,在她平静地陈述、在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