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他和这个“不孝”的女儿,“你摸着良心,对着老张家的列祖列宗说,我跟你娘,生你养你,供你读书,从村里那个土坷垃地方,把你供到城里,供成大学生,供到现在……当上经理,我们,亏待过你没有?”
他问得极其缓慢,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张艳红的心上。这不是质问,这是“审判”的前奏,是用“养育之恩”这座大山,进行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碾压。
张艳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父亲,看着父亲眼中那熟悉的、混合了痛心和某种“理所当然”的“付出感”,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了苦水的棉花,艰涩得生疼。亏待?物质上,或许没有。他们节衣缩食,确实供她读了书。可那背后呢?是“你是女孩,读书是投资,以后要加倍回报家里”的叮嘱;是“你哥才是根,家里的一切都是你哥的,你以后要帮你哥”的灌输;是她工作后每一分钱都被计算、被索取、被理所当然地视为“家用”的窒息感;是她稍有迟疑就被骂“白眼狼”、“没良心”的冰冷……
这些,算不算亏待?
但她说不出口。在“养育之恩”这面巨大的、金光闪闪的旗帜下,她个人的感受、她的疲惫、她的窒息、她对独立人格和自主人生的渴望,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不懂事”,那么“忘恩负义”。
“你说话!” 见女儿沉默,张守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痛心,“是不是觉得现在翅膀硬了,在大城市混出人样了,就觉得爹娘老子是累赘了?就觉得我们当初供你读书,是图你今天的回报了?是不是觉得,你挣的钱,是你自己的,跟老张家没关系了?!是不是觉得,你哥,你侄子,都跟你没关系了?!”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更狠,将“养育之恩”与“无限回报”、“个人财产”与“家族共享”粗暴地、不容置疑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张艳红狠狠压下。
“爸……” 张艳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我没有……我没有觉得你们是累赘……也没有不认你们……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李桂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止住了呜咽,再次尖声叫道,她脸上泪痕未干,头发散乱,眼睛红肿,但眼神里的怨恨和控诉却更加炽烈,“你只是不想管我们了!不想管你哥了!不想管你侄子了!你想用这几个臭钱,每个月三千五百块,就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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