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想起自己部落打仗的时候。
男人们围着火堆又蹦又跳,挥舞木矛大喊大叫。
那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眼前这群黑甲人,连点声都没出。
他们只是穿衣服,拿兵器。
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凶戾,比这片大陆上最毒的蛇还要冷。
乌木两手贴地,脑门死死抵着烫人的红土。
这像是个信子。
十里河谷,几十里铁山。
挖矿的,运土的。
几万名野蛮的土著,成片成片地矮了下去。
放眼看去,满地黑压压的后背。
在绝对的武力跟前,未开化的野人只剩下膜拜。
……
中军大帐内。
浓烈的烈酒味,混着金疮药的苦味。
陆青躺在行军木床上。
老军医拿着黑陶粗碗,捏着他的下巴,把滚烫发苦的药汁硬灌进他的喉管。
药汁呛了管。
陆青咳得弓起背。
“咳……咳咳!”
他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方高大的灰布穹顶。粗壮的红松木做梁。
四角的牛油大火盆烧得劈啪响,帐里照得亮堂堂的。
陆青抠了抠自己身上盖着的东西。
不是崖山城里发酸的烂树皮。
不是带尿臊味的生兽皮。
软和。密实。
有布丝的纹路。
这是一床干干净净的棉被。
陆青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收拢,死死攥住那层棉布。
棉布啊。
崖山城里,一百一十二年了。
除了过年时从破箱底请出来祭祖的那几件烂布条,谁还摸过这么软和的东西?
老太爷饿死前,死攥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念叨的那些话,现在就在耳朵边响。
“咱们汉人的地界,灯火能把黑天照亮……”
“大宋的丝绸棉布,穿在身上,软得跟水一样……西域的蛮子见了,得拿半个国家的马换……”
“汉人的风骨不能绝……绝了,咱们下了地府,没脸见列祖列宗。”
陆青闻着帐子里的药味。
看着头顶的布帐。听着帐外整整齐齐的汉家官话号子声。
他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咬住被角。
大牙死死咬住棉布。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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