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张契纸。
“三十亩良田。”
“在俺老家,这是地主老财才有的份儿。以前俺做梦都不敢想。”
“啪!”
他把契纸往地上一拍。
“可俺不会种地。”
老卒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甚至指节都有些变形的手,摊在朱雄英面前。
手上全是陈旧的伤疤,有的深可见骨。
“这只手,握了二十年刀。除了拿刀,它拿筷子都抖。”
“俺只知道,刀子捅进鞑子肚子里,得斜着往上搅一下,那是肝,那货才死得快。”
“俺也知道,在漠北的雪窝子里趴三天,怎么撒尿才不被冻住根子,怎么吃马粪里的豆子活命。”
老卒抬起手,指着周围那群密密麻麻、沉默如铁的弟兄。
“他们,也只会这些。”
“你给俺们银子,给俺们地,让俺们回家。”
“太孙,俺问你。”
老卒猛地前倾身体,那张狰狞的脸逼近了一步,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馊臭味直冲朱雄英的鼻腔。
“拿了这钱,俺还是大明的兵吗?”
朱雄英看着他的那只独眼。
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嫌弃。
“不是了。”
朱雄英如实回答,残忍而直接。
“那是啥?”
老卒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响,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那是成了吃白食的废人!”
“那是成了被街坊邻里当成怪物看的疯子!是会被村里的狗嫌弃的杀才!”
“回家?”
老卒惨笑,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流下来。
“俺的老婆孩子早就在洪武五年的饥荒里死绝了!俺连祖坟在哪都找不着了!”
“这军营,就是俺的家!”
“这帮光屁股一起滚过雪地、一起挡过刀子的兄弟,就是俺的亲人!”
“你拿几锭臭银子,就想把俺们这些老骨头给拆散了?”
“就想让俺们回乡下去,给那些连刀都没摸过的村夫磕头作揖?去受那窝囊气?”
“太孙!”
老卒一把抓起地上的银子,死死攥在手里。
“你那是给钱吗?”
“你那是想要俺们的魂!是要俺们的命啊!”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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