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被挤得嵌进墙角的米袋缝隙里。
他的肠子流干了,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魂。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帮疯狂抢食的畜生。
看着他们拔刀互砍,看着他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食着那些浸透了猛火油的小米。
“咳……”
老马想笑,肺里的血沫子呛出来,发出咕噜声。
他费劲地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阴影里的那个小旗官。
栓子。
这娃娃整个人都在抖。
手里死死攥着火折子,上下牙齿磕得哒哒响。
太近了。
一只脏兮兮的大脚就在栓子鼻子底下晃悠,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羊骚味直冲脑门。
“叔……我……我手软……”
栓子带着哭腔,声音细若游丝。
不是不想点。
是被这铺天盖地的杀气给压垮了。
兔子掉进了狼窝,本能的恐惧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干。
老马叹了口气。
要是手能动,高低得给这娃娃一耳刮子。
“娃子……”
老马的声音透着股阴森的稳:“别看他们的人,看他们的牙。”
“牙?”栓子哆嗦一下。
“对……看牙。”老马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嚼米的蒙古兵:“看他们的牙缝上,挂着谁的肉。”
栓子一愣,下意识抬头。
正好,那个抢到半袋米的鞑子转过身。
那张满是血污的大嘴嚼得正欢,牙缝里,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肉丝——那是刚才在城头上,从某个明军兄弟身上生生咬下来的。
嗡——!
栓子只觉头皮发麻。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跟着就烧起火。
那是吃人的畜生!
那是野兽!
栓子原本涣散的眼神凝住,不再颤抖的手稳稳握住火折子。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腥甜的血流进嘴里。
“火折子……”
栓子低声呢喃,双手握住盖子,用力一拔。
噗。
一点微弱的火星,在这黑暗里亮起。
“嗯?”
离得最近的那个蒙古百夫长动作一僵。
刚才只顾着抢粮,那一股子被米香掩盖的刺鼻味道,此刻随火星亮起,钻进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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