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是灰的,天也是灰的,但这灰与灰之间究竟还是不同,墙的灰是死的,天的灰还在翻涌着,雪就在这时毫无声息的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一些粉末,试探似的,沾在琉璃瓦上,即刻便化了,后来便成了片,扯絮一般,纷纷扬扬,不多时,远处太液池结着薄冰的水面,乃至更远处含元殿巍峨的轮廓,都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蠕动的白。
于春提着食盒从内侍省刚过来,大半年的时间,从一开始的鱼面到如今的金华火腿都被于春手搓出来,带去的富贵双方和意火腿卷裹煎扇贝去,回来换成了一锭大大的二十两金元宝并一柄素金钗。
钗是郭延福的夫人吕氏赏的,这也是她今天会跑这一趟的主要原因。
毕竟是皇后的小女史,郭延福做事谨慎,只是个示好的意思,喜欢于春代表的家乡味道,却不会僭越的指使于春做什么,直接吩咐的,是吃过鱼面的皇帝。
每当于春做了稀奇的吃的,皇帝在皇后处吃的好,会直接让于春给郭延福做一份。
她以手艺人的坚持成为了万岁爷面前的小九千岁,九千岁面前的小五千岁。
“阿春呐,最近长安鼠患多,存粮的屋子,墙壁得夯得实在些。”
回宫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寻思郭延福给的这句话,如今的她不是从前的她了,从前她只会回一句厨房的柜子封的很严实,如今她知道郭延福那样的身份地位,不会随便乱说话,这肯定是有深意的。
合格的小狗腿,消息上交。
今年秋收的时候大雨,整个北方歉收,这在往年常见的平平无奇的灾害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泛起的流言一开始,便无声的积聚,覆盖了每一个庭院,每一条甬道。
他们说,今年关中大旱是有人‘德不配位’,触怒了上天,他们说,皇帝独宠皇后,疏远了朝政,是‘牝鸡司晨’之兆,他们说,皇后娘娘在太液池对着一株将枯的海棠落泪,第二日海棠竟真的死了,这不是妖异又是什么?
起先还是遮遮掩掩,用些‘或有’、‘听说’的字样他,后来,直剌剌的‘祸国妖妃’四个字,直接不避忌他们蓬莱殿的宫人了。
这偌大皇朝的所有骇人听闻的龌龊事,可寻到了一副最柔软也最该被压碎的主人。
雪落在庭中那株百十年的老梅树上,鹅黄的梅花雪白的雪,更衬出那梅的倔强,瘦硬。
皇后曾说这树有孤愤之气。
于春不管孤愤,她只是安心当差,她知道,二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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