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光在桌上跳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艾琳每天都会坐在它面前,把手掌覆上去,感受它的温度。它还是温的,没有变冷,也没有变热,像一个人的体温,像一杯永远不会凉透的茶。但她能感觉到,它在变。不是温度在变,是别的东西。是频率。是它跳动的方式。
以前它跳得很慢,很沉,像一个人在深水中挣扎着浮上来呼吸。现在它跳得快了一些,轻了一些,像一个人的心跳从噩梦变成了普通的梦。它在适应。适应这种新的存在方式,适应这个没有身体的世界,适应这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艾琳不知道他在哪里。她的镜海回响能感知到很多东西,能感知到这座城市的每一面镜子,能感知到那些藏在镜子后面的镜像空间,能感知到那些在镜面里沉睡的记忆。但她感知不到他。他不在任何一面镜子里。他不在任何她能到达的地方。
他在这座城市的底下。在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下面。在那片被金色光芒填满的深渊里。他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变成了平衡的一部分,变成了这个世界运转的根本逻辑之一。就像重力,就像时间,就像光。你看不到他,但他无处不在。
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形,那个由死去的人的记忆凝聚成的影子,每天晚上都会从镜面里飘出来,站在桌沿上,看着那枚光。它不说话,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听什么。
“你能听到他吗?”艾琳问。
人形歪着头。“能。但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存在。他是平衡,我是记忆。平衡和记忆之间有一种联系,就像河水和河床。河水在流,河床不动,但它们是连在一起的。”
“他说什么?”
人形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他在……看。看这座城市,看这片天空,看那些还在清理瓦砾的人。他在看你们。”
艾琳的眼泪流下来。“他能看到我们?”
人形点头。“能看到。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规则。他能看到每个人的回响,看到每个人的生命力的流动,看到每个人灵魂的颜色。你的,是金色的。和他的一样。”
艾琳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光。它在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很轻的力气,握着她的手。
“他在想什么?”她问。
人形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枚光,看着那些从镜面里渗出来的银色光点。
“他在想,怎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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