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五月,高雄的雨季来得比往年都早。
绵绵细雨从四月底开始下,断断续续,时急时缓,把整座港口城市笼罩在一片烟灰色的水汽里。墨海贸易行的玻璃窗上终日挂着水珠,从里往外看,港区的起重机、货轮桅杆、仓库铁皮屋顶,都像浸在模糊的底片里。
林默涵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叶沉在杯底,叶片舒展开来,颜色由翠绿转成暗绿——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从最初的焦虑不安,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办公桌上摊着五月份的贸易报表。蔗糖出口量稳步增长,上月新开拓的菲律宾市场已经开始盈利,香港转口贸易的利润比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在商界同行眼中,“沈墨”是个运筹帷幄的年轻侨商,眼光独到,手段老练,短短半年时间就在高雄商界站稳了脚跟。
“完美。”林默涵对着窗外模糊的港口轮廓,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个太过完美的人设,在寻常生活中或许是加分项,但在情报战场,却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门口传来敲门声,三轻一重,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
陈明月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插着一根普通的铜簪——只有林默涵知道,簪子的中空结构里,此刻正藏着昨晚从张启明那里获取的左营军港的弹药补给清单。
“茶凉了。”她轻声说着,换上热茶,顺手将桌上的报表整理了一下。
就在整理的过程中,她巧妙地将铜簪在报表边缘轻轻磕了三下——这是“情报已加密”的信号。林默涵的目光在报表和簪子之间扫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午要见港务处的周处长。”陈明月用正常的音量说,“我已经订好了蓬莱阁的包厢,还是老规矩,一瓶茅台,两包三五牌香烟。”
“好。”林默涵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周处长的儿子下个月结婚,你记得准备一份贺礼。听说他喜欢字画,去陈老板的画廊挑一幅合适的。”
“明白。”陈明月应着,又压低声音,“老渔夫那边传来消息,魏正宏昨天去了台南。”
林默涵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魏正宏。这个名字就像悬在台湾地下党头顶的利刃。这位军情局第三处少将处长,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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