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边无际的悲怆。
这就是1933年北平中元节的街头一景。
这不是诗意的“鬼节”,这是血淋淋的现实在民俗仪式中的投射。
每一堆火,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每一缕烟,都是一段未尽的哀思;每一片纸灰,都承载着生者在乱世中无力保护亲人、甚至连祭奠都需以这种荒诞形式进行的、深入骨髓的无奈与伤痛。
国破家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体地,化作这十字路口星星点点的祭火,灼烧着每一个参与者的心。
就在林家的纸祭品即将燃尽,林崇文开始用木棍将纸灰往圈内拢了拢,准备进行最后仪式(泼洒浆水,默祷送别)时,路口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太和谐的喧哗声,打破了这片沉重而压抑的寂静。
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警服、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卷的警察,晃着膀子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警长,脸膛微红,带着酒气,手里拎着根警棍,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裤腿。
他们显然不是来维持秩序或参与祭祀的。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啊!
都麻利点儿!
烧完的赶紧收拾收拾,把灰扫了,别挡着道!
没烧完的也快点儿!这都什么时辰了,弄得乌烟瘴气的!”
那警长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祭奠的人们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愕、不满,却又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往年中元节烧纸,只要不太过分,不引发火灾,警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有些老警察还会远远避开,以示对民俗的尊重。
今年这是怎么了?
一个蹲在火堆旁、看样子是附近店铺老伙计模样的老人,颤巍巍地抬起头,赔着笑说:
“长官,这……这不是还没烧利索吗?
老祖宗收钱,得烧透了才好,这半途灭了,不吉利啊……”
“不吉利?”
警长嗤笑一声,用警棍虚点了点那老人,“老东西,少跟老子扯这些迷信!
上头有令,中元节期间,加强夜间治安管理,防止奸人趁机滋事,也防着走水(失火)!
你们这满地火星纸灰的,万一着了,算谁的?赶紧的!别磨蹭!”
另一个警察踢了踢地上一个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火星四溅,引来旁边一个正默默烧纸的中年妇人一声低低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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