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永徽三年秋,长安西市有胡商鬻马。毛色如雪,四蹄踏霜,昂首时目含琉璃光。索价三百金,观者如堵,无人敢问。忽有褐衣僧排众而出,以指尖触其鬃,马忽屈前膝,如遇故主。僧囊空如洗,唯解颈间菩提珠献之。胡商抚掌大笑:“此马名‘光阴’,非卖,乃赠。待君久矣。”
僧稽首:“贫僧玄奘,将往天竺。”
是日,白马随僧出开远门,夕阳照其影,竟拖曳如百年光阴具形。
卷一隙
贞观十九年春,玄奘携经卷六百五十七部返长安。白马负笈行于最前,经箱以檀木制,启阖时有贝叶香溢出。行至慈恩寺前石阶,马忽驻蹄,回望西来路。风起时,颈间银铃自鸣,其声清越如碎玉。
译场首日,白马立于庭中枇杷树下。午时光影斜移,叶片漏金斑洒落马背,竟随时间流转显《心经》梵文,字字明灭如呼吸。弟子窥见惊呼,玄奘出视良久,合十曰:“非幻也。万物皆可载经文,唯光阴能显之。”
自彼时起,每日译经至酉时三刻,马必踱至经窗下。窗内青灯映出其影投于粉壁,影中竟见日间所译经文浮动。有少年录经生名李昀者,暗以宣纸拓影中字,翌日比对,与玄奘口译原稿竟分毫不差。然纸离壁则字迹渐淡,三刻后尽化雪纹。
李昀痴问:“此马莫非能存光阴?”
玄奘抚马颈叹:“非存也,乃显。世间本无过去未来,唯当下念念相续。此驹目中所见,俱是念念具形。”
某夜暴雨,雷劈译场东檐。白马突长嘶破雨而出,驰至藏经阁前以身蔽门。翌晨,僧众见阁周积水环涌,唯门前三尺地干燥如常,马身蒸腾白气成云,云中隐现昨日所译《瑜伽师地论》卷三十七品章句。水汽散尽时,经文亦杳。
李昀自彼夜始见白发。
卷二驮
显庆元年,玄奘病榻译《大般若经》。白马伏于榻侧,每译至精微处,马耳便竖如莲瓣。某日译“色不异空”章,玄奘咳血于帛。血渍漫染,白马忽以鼻触血,竟引血丝在空中结成梵字“अनित्य”(无常)。字成即逝,唯满室旃檀香三日不散。
李昀时已任译场监造,见师羸弱,泣请缓译。玄奘摇首:“此经六百卷,今成五百七十九。我寿当尽于卷五百八十,然白马可续之。”
是年腊月初八,译至第五百八十卷“无生法忍”品。玄奘笔忽坠地,指白马曰:“尔负我西行十七载,今当负此经入未来。”语毕寂然。白马仰天长嘶,声震殿瓦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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