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治中。”
“将军此言差矣。”向秀从竹后转出,执卷施礼,“心远地自偏。我辈所求,不过方寸清净。纵是洛阳尘嚣,心中自有竹林。”
钟会目光扫过向秀手中书卷,又掠过装疯卖傻的刘伶、奏着俗调的阮咸、垂目肃立的山涛,最后回到嵇康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他忽然哈哈一笑,只是笑声里透着寒意:“好一个‘心中自有竹林’!但愿诸位这竹林,能永避风雨。今日叨扰,告辞。”
他转身便走,甲士簇拥而去,脚步声沉重,惊起林鸟乱飞。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竹林七人,仍保持着原状,一动不动。夕照穿过竹隙,将七道身影拉得细长,交织在地,仿佛一幅凝固的、充满张力与不祥的剪影。
良久,阮籍缓缓坐起,脸上醉态一扫而空,眼神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浑浊。他抽出身下素帛,轻轻展开,那看似凌乱的墨迹,在特定角度下,隐隐显露出山川城池的轮廓与箭标指向。他低声道:“钟士季……已生必杀之心。洛阳,恐无我等尺寸之竹林矣。”
嵇康默然,指尖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极低哑的嗡鸣,如困兽哀鸣,又如金铁初砺。
该来的,终究来了。甘露五年五月,年轻气盛的皇帝曹髦,不甘为傀儡,铤而走险,亲率宫中宿卫苍头官僮,鼓噪而出,欲诛权臣司马昭。兵戈起于宫闱,血溅帝衣,最终曹髦死于成济戈下,司马昭虽惊虽怒,却借此清洗异己,权势更炽。洛阳城,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惨烈的风暴,旋即被更沉重的铁幕笼罩。
竹林,再也无法避世。大将军府彻底撕下温情的面纱,缉拿“逆党”、清查“谤言”的行动雷厉风行。曾与曹魏宗室稍有牵连者,皆惶惶不可终日。而“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的嵇康,其存在本身,便成了这肃杀空气中一根异常刺眼的硬刺。
山涛最后一次从大将军府归来,月已中天。他未入自己宅院,直驱竹林。林间,六人皆在,似已等候多时。无人燃火,只有清冷月色,勾勒出彼此凝重的轮廓。
“诏狱已定。”山涛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吕安‘不孝’案发,牵连叔夜。钟会力主,言‘嵇康,卧龙也,不可起。今不除,必为天下忧’。大将军……默许。捕骑明日即至。”
夜风穿过竹林,万叶齐喑,似为这判决战栗。
嵇康仰首望月,月色落在他平静的侧脸。“终于来了。”他并无意外,甚至有些释然,“吕安之事,不过借口。彼等所惧者,非康之狂言,乃康等七人,终不肯为其所用,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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