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晚上九点四十分。
罗大翔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两千一百万开始往上跳，半小时内突破了三千万。弹幕密度大到屏幕几乎看不见人脸。
老爷子换了件藏青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政法大学的校徽，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刑法学》第五版。
“各位，今天不讲别的。”
罗大翔把茶杯往旁边一推，双手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
“就讲一个问题。什么叫交通肇事，什么叫故意杀人。这两个罪名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弹幕快速滚动。
“来了来了！！”
“响川那个案子吧”
“教授开课了，搬板凳”
“三千万人在线听法律课，这场面绝了”
罗大翔不看弹幕，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先说交通肇事。核心要件是过失。什么叫过失？就是他不想撞，但因为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导致了损害结果。”
“再说故意杀人。核心要件是故意。什么叫故意？就是他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导致被害人死亡，仍然希望或者放任这个结果发生。”
罗大翔把眼镜摘下来，用镜布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好，现在我问各位一个问题。”
老爷子的声音沉下去。
“一条双向两车道的直路，路面平坦，视线开阔。一个司机从后方追上来，对方发现了，往右躲。
司机修正方向，继续追。对方再往右躲。司机再次修正方向，还是追。对方已经被逼到路沿石边缘了，无处可去。”
罗大翔停顿两秒。
“然后这辆车，全程油门踩死，从52码加速到96码，制动踏板开度为零。零。一脚都没踩过。”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弹幕停滞了整整三秒。
随后密集的字符填满整个屏幕。
“卧槽……”
“这特么还能叫交通事故？”
“96码追人？这是拿命在杀！”
“制动为零！！！他根本就没想停！！”
罗大翔拍了一下桌子。
“各位，法律不外乎天理人情。当一个司机，不是因为避让，不是因为慌乱，而是怀揣着怨恨。
三次修正方向，在开阔的直道上把油门踩到底，去追逐一个手无寸铁的十七岁少年”
老爷子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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