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声望去。
错碑匠蹲在那里,像一尊冻僵的石像。
凿子在他手中,却比活人更有力。
十指指腹全是翻裂的血口,血混着石粉,在碑底洇开一小片暗红。
“我儿子……就是这么死的。”匠人头也未抬,声音干涩如砂,“我刻的不是字……是命。”
墨五十的手,在火油壶口顿住。
良久。
他缓缓松开壶柄,俯身,将整壶火油尽数倾入碑林东侧排水沟渠。
油面浮起一层幽光,随即被雪水裹挟着,无声流走。
他直起身,解下腰刀,插于第三碑阴面石缝之中。
刀鞘朝外,刃藏于影。
他背靠碑石坐下,双手抱臂,闭目。
雪落肩头,未化。
风过碑林,呜咽如诉。
而远处,药阁二楼窗内,一盏孤灯亮起。
云知夏静立窗前,指尖轻叩窗棂,节奏缓慢,却与碑林深处那凿石之声,隐隐相合。
她望着墨五十的背影,望着错碑匠佝偻的脊梁,望着质问娘跪在雪地里,久久未起的身影。
唇角未扬,眼神未暖。
只是将右手缓缓探入左襟内袋——指尖触到两枚石髓,一冷一温,震频相叠,嗡鸣如初。
错碑砸下来,谁先低头?
不是她。
也不是碑。
是人心深处,那道被捂了太久、终于开始渗血的裂口。
次日寅时未尽,霜气更重,青石广场上覆着一层薄而脆的冰壳,踩上去微响如裂帛。
云知夏已至碑林。
她未乘轿,未带伞,只着素净玄缎医袍,袖口束紧,腰间悬一柄无鞘银尺——非刀非剑,是她亲手锻的诊骨量尺,冷铁沉实,刻着密密麻麻的寸、分、厘标记。
小安紧跟其后,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青布药箱,指节泛白,呼吸轻得不敢扰了这方死寂。
碑林静得瘆人。
昨夜雪停,风却未歇,卷着枯枝残叶,在三座黑碑之间打旋。
那道被砸出的裂痕仍横在第一碑右上角,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伤。
而质问娘,就跪坐在碑前。
她竟在扫碑。
一把秃了毛的竹帚,帚柄磨得油亮,扫得极慢,极轻,一下一下,拂去碑面浮尘与霜粒。
粗麻孝服下摆垂落,系着的黑布带随风轻晃,像一面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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