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头,颧骨高耸,眼下乌青如墨染,可左手小指却在无意识地、极其细微地抽动,一下,又一下,像濒死蝶翼最后的震颤。
就是他。
云知夏缓步上前,银针已在指间翻转如飞。
她先取细若毫芒的毫针,刺入梦醒者百会穴,针尖微旋,不深,只破皮寸许;再刺印堂,针尾轻振,嗡鸣几不可闻。
与此同时,她右手三指已搭上其左腕寸关尺——指腹压脉,力道沉稳如秤砣,不疾不徐,三息为度,三息为引。
小安立刻跪坐于侧,侧耳紧贴梦醒者左胸。
密室寂静如坟。
唯有铜炉里丹丸熔化的滋滋轻响,和远处水滴坠入温泉的闷声。
忽然,小安肩头一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裂帛:“师父……他在梦里喊——‘舌红是火’!”
云知夏搭脉的三指骤然加力,指腹如铁,稳稳压住那一线微弱却倔强的搏动。
她俯身,唇近他耳,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入冻土:
“回来!你是医者,不是傀儡!”
话音未落——
梦醒者猛然睁眼!
瞳孔涣散一瞬,随即如被烈火灼烧般急剧收缩!
冷汗瞬间浸透他额角鬓发,顺着下颌线大颗砸落,在青砖上洇开深色圆点。
他喉结剧烈滚动,嘶吼冲口而出,沙哑破碎,却字字如刀:
“我背错了!黄连不是万能解毒药!《本草》说它清热,可它伤胃阳!它克伐中气,虚寒者服之,反致呕泻、厥逆……我改了!我全改了!”他右手痉挛般探入怀中,指甲刮过粗布衣襟,发出刺耳声响,终于掏出一本破册——书页焦黄蜷曲,边角尽是炭黑,封面墨迹被血污覆盖,唯余两个残字:“医话”。
他颤抖着将书捧至胸前,仿佛那是唯一能护住心口的盾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沫翻涌的呛咳:“他们说……这是异端!要烧我!烧我的手!烧我的嘴!烧……烧掉所有写错的字!”
云知夏伸手,接过那本滚烫的册子。
指尖拂过封皮,触到凹凸不平的旧疤——是火燎,也是指甲反复抠挖留下的痕迹。
她翻开第一页,纸页脆硬如蝶翼,墨迹却浓重淋漓,朱批密布行间,有的字被狠狠划去,旁边补上更锋利的批注;有的段落旁画满问号,密密麻麻,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最末一行,血字如刀,力透纸背:
【病者有权知病因。——云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