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解释什么叫“营养均衡”纯属对牛弹琴。
在牛猛的世界观里,能吃饱、哪怕是吃榆钱饭吃饱,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他皱起眉,想到更关键的问题:“人从哪儿来的?附近几个县闹饥荒了?”若真是大规模流民,往往伴随着疫病和混乱,他可不想这片难得的净土被殃及。
牛猛叹了口气,那叹息沉甸甸的:“从西北边过来的。说是老家遭了大旱,活不下去了。拖家带口,一路往东走,走过两个省,沿途的州县……要么管不了,要么不敢管,城门都不给开。好些人……出发时一大家子,走到这儿,就剩孤零零一个了。”他摇了摇头,脸上的悲苦更深,那是目睹了太多无奈与死亡后的麻木与不忍,“真是可怜。”
“你就知道可怜别人!”肖尘哼了一声,语气说不上是责备还是提醒,“迟早把你自己,连带老婆孩子都赔进去。清醒点儿,老牛。能从那种绝境里走到这儿的人,不一定是善茬。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也只提醒这一句。实际上,他心里清楚,牛猛这人看似憨直不读书,却有种近乎本能的、宽广的悲悯。
很多事,他看得比许多读书人更通透。他那双眼睛,似乎天生就能分辨人心底最细微的善恶意念,想骗他,往往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他的“兼爱”,并非愚善,而是一种更坚韧、更朴素的选择。
“我省的。”牛猛果然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但眼神依旧坚定,“能帮一把是一把。来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不守规矩的……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种地的牛二了。”
肖尘没再说什么,只是挪了挪位置,在田埂上坐了下来,目光投向远处的村落。
山坡上能开垦的土地其实有限,但每一块都被精心整理过,阡陌分明。正值晌午,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融进淡蓝的天色里。村落显得安宁而紧凑,并没有因为突然增加的人口而显得杂乱拥挤,反而有种无声的、有序的忙碌感。
他忽然有些明白牛猛那股子开荒的劲头从哪里来了。
不仅仅是为了多一口粮食。
牛猛以近乎笨拙的无私接纳了这些走投无路的人,给了他们一块能落脚、能耕种的土地,一个或许能称之为“家”的雏形。而这些人,似乎也用同样的方式回报着——辛勤劳作,遵守规矩,维护着这片小小天地的安宁与洁净。
恶意如同瘟疫,最容易在人群中传染扩散。
但善意,原来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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