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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的腊月廿三,小年。
沪上的雪落了三天未歇,莫家如今租住的石库门在弄堂深处,屋檐积了厚白,压得瓦片吱呀作响。林氏早起便觉左眼皮跳得厉害,拿热帕子敷了两回也不顶用,索性不去管它,只将炉上炖的莲藕排骨汤又添了半瓢水——莹莹这两日咳得厉害,教会学校的功课又不能落,她做母亲的帮不上别的,只能在吃食上精细些。
这间屋子是前年秋天齐家管家帮着寻下的。拢共一楼一底,灶披间只够转身,林氏睡楼下,莹莹住阁楼。楼梯窄陡,莹莹每日上下需扶着墙走,林氏看在眼里,夜里不知醒多少回,却从不在女儿面前露半分为难的神色。
此刻她将汤锅挪到炉眼小火煨着,解下围裙掸了掸灰,抬头看墙上的老座钟。三点一刻。莹莹该下学了。
“莫师母在家么?”
虚掩的门外传来人声,林氏认出是齐府管家的嗓子,忙应着开了门。寒风挟着雪粒扑进来,她侧身让过,见管家齐福身后还跟了个穿灰布棉袍的年轻人,肩上落满雪,帽檐压得低。
“福伯,这大雪的天,怎么亲自来了?”林氏引二人进屋,要将炉上仅剩的那盏热茶端过去。
齐福摆手道不喝,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年轻人这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林氏愣了愣。
她认得他。齐府大少爷,齐啸云。
从前莫、齐两家来往密切时,这孩子常跟着齐老爷到府上做客。那时他十一二岁,穿藏青绸袍,站在花厅里安安静静,见了她便规规矩矩鞠躬,唤一声“莫伯母”。后来莫家败落,她带着莹莹避居贫民窟,齐老爷念旧,遣齐福暗中接济,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却从不奢望再与齐家人面对面。
更何况是他。
齐啸云向她微微躬身,嗓音有些低,像在雪地里站久了:“莫伯母,冒昧登门,还请您勿怪。”
林氏连忙还礼,又请他坐。阁楼上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齐啸云循声抬了抬眼,很快收回视线。
“啸云此来,是为家父之意。”他坐下,将带来的几样年礼放到桌边,是一匣金华火腿、两坛绍酒、一盒参茸,“家父常说,当年莫伯父在时,齐家多承照拂,如今虽世殊事异,旧谊不可废。”
林氏垂眸,手指在围裙边缘轻轻捻着。她知道这不是真话。齐老爷念旧是不假,可若只为送年礼,遣齐福足矣,何须让嫡长子冒雪亲至?
可她没问,只低声道:“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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