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沪上,黄浦江上起了薄雾,外滩那些欧式建筑的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座浮在半空的城堡。法租界福煦路的一栋三层洋房里,齐啸云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却落在街对面那辆已经停了半个小时的黑色轿车。
车是普通的福特T型车,车牌被泥水溅得模糊不清。但从昨天下午开始,它就停在那里,车里坐着两个人,偶尔交换位置,却从不离开。
监视。
齐啸云抿了一口冷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商会下季度预算报表、码头仓库扩建计划,还有一份夹在《申报》里的密信。
信是今早天没亮时,一个报童塞进信箱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便条,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铅字拼贴而成:
“赵已察觉。停手。保重。”
七个字,却让齐啸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已经翻看过无数次的卷宗,手指抚过纸张边缘的磨损。三个月了。从在绣艺博览会上第一次见到贝贝,到发现玉佩的秘密,再到暗中调查赵坤——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可还是被察觉了。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老管家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和两样小菜。“少爷,您一宿没睡,吃点东西吧。”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欲言又止。
“福伯,有话就说。”
老管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门房老陈说,昨夜后半夜,有人在公馆后墙外转悠。他提着灯笼出去看,人已经跑了,只捡到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徽章,放在桌面上。
徽章约莫银元大小,正面浮雕着一只鹰,背面刻着编号:0437。齐啸云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鹰的样式很特别,双翅展开,利爪下抓着一条蛇。这不是警备司令部的标志,也不是巡捕房的。
“这是……”
“老陈说,他年轻时在码头干过,见过这种徽章。”福伯的声音更低了,“是‘稽查署’的人。”
稽查署。
齐啸云的手指收紧,铜徽章的边缘硌进掌心。那是直属市政厅的特别机构,名义上负责商务稽查,实际是某些大人物手里的私人工具,专干些见不得光的事。赵坤在市政厅任职多年,与稽查署署长称兄道弟,这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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