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浸透了整个辰星基地。
换气扇叶片切割空气的嗡嗡声单调而枯燥,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黑暗中,那团蜷缩在特制合金地板上的黑色巨影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梦中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种极度紧绷后的骤然松弛,紧接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绿色的虹膜在黑暗里像两盏幽火,但此刻,里面那种混沌、暴虐、只有原始兽性的浑浊感正在退潮。
就像是被狂风搅浑的湖面突然静止,泥沙沉底,露出了下面冰冷、锋利且理智的岩石河床。
斯洛尔醒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联邦第一军团上将,斯洛尔,醒了。
大脑皮层传来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钝锯在来回拉扯,那是精神海干涸枯竭后的后遗症。
记忆断片前的最后画面,是虫母那张令人作呕的口器被他徒手撕裂,绿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身,紧接着就是精神核心彻底崩碎的脆响。
他以为自己死了。
或者变成了那种只知道流着口水撕咬同类的废兽,在某个不知名的荒星上腐烂。
但现在……
斯洛尔缓缓转动脖颈,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视野高度不对。
太低了。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双覆满黑色硬毛的爪子。
爪垫厚实,指甲……指甲?
那双原本应该甚至能在大理石上抓出火星的利爪,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圆润感,上面还泛着一层油光,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草药味。
那是护爪油的味道。
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来。
不是战场的厮杀,而是这几天的画面。
那个女人。
那个叫沈栀的女人。
斯洛尔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几百斤的体重压在那个娇小的身板上,死皮赖脸地当个“挂件”;记得自己是怎么为了讨一口肉干,毫无尊严地在她腿边蹭来蹭去;记得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撅着屁股堵着门,像个还没断奶的幼崽一样用眼神控诉她为什么要回家睡觉。
甚至还把口水糊了她一脸。
“……”
如果现在这地板能裂开一条缝,哪怕下面是充满了辐射废料的垃圾场,这位曾经让星际海盗和虫族闻风丧胆的战神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太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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